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職工文苑
43歲的趕考

   43歲。我再次走進考場,面對一場決定余生的考試。

   從夢中醒來時,才凌晨四點,卻沒了睡意。挨到天亮,輕手輕腳爬起來,撩開窗簾一角,借著晨光,打開復習資料開始抄寫起來。隔床的光哥,不知何時醒了,用模糊的嗓音,叮囑我注意別錯過了考試時間。

   兩人在街邊吃了早點,從河邊的橋下穿過,匆忙往酒店對面的大樓趕去。初夏的清晨,微風里帶著點點涼意,都市的人們卻依然短衣短袖,在大街上悠閑地行走。只有我和光哥,一色的襯衫套夾克,手里提著鼓鼓脹脹的方便袋,特別得有些不合時宜,鄉下人的身份一目了然。

   一路小跑來到樓前,光哥被大門前兩頭獅子震得縮到一邊,死活不再陪我。他說又不是進京考狀元,還帶個書童守在考場外?對于我來說,這次考試,就如同當年的讀書人進京趕考一般重大。無奈,只得深吸兩口大氣,用幾秒鐘考慮先抬左腳還是先抬右腳,便埋頭直往里闖。電梯間站滿了人,卻異常安靜,我連忙收住粗重的腳步,加入等候的隊列。片刻之后,我決定走樓梯,因為考場就在五樓。樓梯間異常冷清,只有我一個人在爬。越往上,心跳得越快。找到考場時,里面已經坐滿了人。

   在兩位監考老師的指引下,我在考試名單上簽字,將手機和復習資料放到臺前,按抽簽的座次找到位置坐下,摸出身份證擺到桌子右上角。隨后,進來一位戴著眼鏡的女主考,向我們宣讀了考場紀律和考試規則。監考老師將密封的試卷當眾拆封,發到每個人手上,筆試考試正式開始。題目沒有想象中那么難,也沒有想象中那么簡單。一宿沒睡好,困意在逐漸平復的心情底下如暗流涌動,我努力地克制,竭力地解答。

   考完回到酒店,已是中午。退了房,吃過飯,漫無目的地游逛了一番,最后在考場大樓附近的河邊,發現一處曬不到太陽的樹蔭。兩個中年人不顧路人的目光,一屁股坐到地上,看著遠遠近近那些陌生的高樓發呆。

   下午進行面試考試。光哥依舊在大門前停下腳步,揮手目送我前往。面試等候廳里,應聘人員圍坐成一圈,抱著個人簡歷,等候傳喚。突然覺得口干舌燥,嗓子冒煙,趕緊叫光哥買瓶水送來。光哥帶來的是一瓶凍得全是冰塊的礦泉水,抿了丁點,不敢再喝,怕胃痛。不過,光哥沒有再走出去,而是坐下來陪我等,有了一個認識的人在旁邊,內心的惶恐消失了一半。然而,當輪到我時,才突然意識到:你只能獨自去面對,沒有人能陪你到最后。

   推開面試廳的門,九位面試官的眼睛齊刷刷投來,追光燈一般聚焦在我身上,一個冷顫閃落頭腳。早上那位女主考,此時在座,她微笑著請我先坐下,然后作三分鐘的自我介紹。電光火石之間,我腦袋里把這些年來的酸甜苦辣批量快速過了一遍,突然獲得一腔決絕的勇氣,壓制住了忐忑不安的心情。我摘下眼鏡,試著微笑,張開雙唇,開始敘述沒有準備的自我介紹。我相信,誠實就是最好的面試答案。

   光哥買了傍晚時分回老家的火車票,不陪我一道了。他知道,我一個人的時候,喜歡開快車,讓我回去的路上慢一點。是啊,很多時候,我們往往只能獨自面對,獨力承受,即使最親最愛的人,也愛莫能助。

   剛得到大方電廠公開招聘的消息時,我的第一反應是不作任何考慮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想,不愿想。但又舍不得就此丟開,于是在內心反復糾結。最后,在眾人的鼓勵之下,我終于勇敢起來,投遞了應聘簡歷表。不是為了證明什么,只希望能多獲得一些學習和成長的機會。

   這一次,我意外地開得很慢,前面的路卻漸漸變得模糊起來,這才意識到,自己的眼眶一定濕了。前面正好有個服務區,拐進去停了,坐在車上將五味雜陳的心情均勻地勾兌好,下車洗了把臉,這才收住脫韁的情緒,重新上路。

   前路看不到盡頭,在夕陽晚照下,顯得深邃而綺麗。不要停留,沿著腳下的路,一直走,一定能看到自己想要的風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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